09:00~10:00
寶貝摩天輪
主持人: 任樂倫
2016/01/02
48:42
「一個俘虜還有什麼好說的?」拍攝空軍第三十五中隊黑貓中隊紀錄片《疾風魅影 飛將在》的 楊佈新導演,回憶當初想要拜訪黑貓英雄張立義教官,遭到張教官冷冷地拒絕。楊導當時聽了感到難過與不捨,後來二人因著奇妙的緣份,成為忘年之交。有一回張教官跟楊導說:「我其實不是不喜歡跟你們聊天,可是聊起這些往事的時候,你們一走,我好像又回到記憶的深淵…..」啊!所以楊導說:「我們現在能做的已經不是為了拍攝,當他在台灣的時候,就去看看他、跟他閒話家常。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陪伴吧!」
今年10月31日,感謝楊導陪我到張教官家,張叔叔親切地接待、指著一張張老相片說故事。張立義教官13歲報考空軍幼校,以第一名錄取,沒來得及跟媽媽說聲再見就趕著報到,後來隨國民政府到台灣,27年後因執行任務遭擊中被俘虜下放到農村勞改,才與媽媽重逢。張叔叔說:「當時農村要澆肥,我跟四個人推著糞車去公廁挑大便,把肥料運回來的時候,在鎮上看到我媽媽,唉呀~覺得真不好意思!」雖然以不光采的身份、情景與媽媽重逢,但母子倆好歹有機會重溫天倫樂。然而,海峽另一端的妻兒是張叔叔心底最深的懸念。
熬了十八年,張立義教官終於可以釋放回台灣了,却聽到妻子改嫁的消息。「那時心裡真難過….」他的哥哥和周圍的人都問他:「你還要回去嗎?你可以再娶。」現年86歲的張叔叔略顯激動地說:「我是可以再娶,但是我跟我太太的感情不能這樣解釋,真是不能這樣解釋的!」
回台灣的路也一波三折,張叔叔先到美國,在美期間見到赴美留學的大女兒。「我想擁抱她一下都不行耶….」張叔叔離開時女兒才七歲,闊別十八年,那種生疏感需要時間慢慢修復。
在台灣的張夫人,當初得知先生「殉職」後,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守了九年,後來經人牽線嫁給一位軍官何先生。怎麼也沒想到夫婿在「死亡」二十年後「生還」!慨歎造化弄人,也讓張夫人面臨兩難的選擇題。「前夫有情,後夫有義」,張立義的情深,何先生的義重,這兩份恩情都難以割捨。何先生是位謙謙君子,看到張家能一家團圓,自己也感到欣慰,於是成人之美,簽字離婚,而張教官終於和夫人再續前緣。
大時代的悲歡離合故事總讓人感到無奈也無法解釋。回首前塵往事,旁人都替張叔叔抱屈不平,可是張叔叔卻以十分正向的眼光看待他這一生:「我很滿足也沒有怨恨,我覺得我的收尾很好,唯一缺憾就是太太已經回天家了。我損失的就是飛行生涯,但哪個飛行員到四、五十歲不離開飛行呢!我有房子住也不缺錢,我想得很開,我啊就糊里糊塗過。」張叔叔這番話讓我想到《菜根譚》裡的「寵辱不驚,閒看庭前花開花落;去留無意,漫隨天外雲卷雲舒。」也看到真英雄的灑脫與自在。
當年出生入死的黑貓英雄們,乘載著飛行的夢想和保家衛國的信念,飛上七萬英呎高空執行危險任務。他們回顧那段歲月,都覺得是一份榮耀,而且沒有遺憾。甚至還與當年在空中對峙的敵人,四十年後一起駕駛小飛機遨遊青天。
就在去年,沈宗李教官到珠海,與當年駕駛米格機差點將他擊落的飛行員見面,沈叔叔笑著說:「謝謝你當年手下留情啊!」對方邀請沈叔叔一起到”上面”兜一圈,起飛時由對方駕駛,到了空中,他跟沈叔叔說:「換你試試。」這二位當年頂尖中的頂尖飛行員,四十年後再次空中交會,像老朋友般笑談過往….沈叔叔邊講,我邊想像那畫面….啊~多麼美麗的天空呀!
黑貓英雄的樂觀、對飛行的熱情、對使命的執著、對國家的愛,深深感動了楊佈新導演。所以這三年來,在沒資金奧援的情況下,他和團隊始終不放棄。楊導說:「我們最大的願景就是這部紀錄片完成後,邀請老黑貓們重回桃園基地觀賞首映,雖然基地已經人去樓空,但是我記得魏誠教官跟我說,當初葉常棣、張立義回到台灣時要求回到桃園基地”報到”,當然基地已經人去樓空,但是對一個飛行員來說,我從這裡起飛,我完成任務要回到這裡降落。雖然沒有人了,可是…在那個空蕩蕩的空間,他們用他們的心情去完成那個儀式-就是任務結束我們返航。那就是一個飛行員很執著的部分。那天魏教官說”我們都老了,但是老兵不死只是凋零。” 想到這些老飛行員一生效忠中華民國,那種對國家很簡單的愛,所以,我就是很努力把它做完吧,即使這部紀錄片拍不成電影,至少我覺得忠於他們原始的飛行夢想。」